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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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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

樓梯間有幾個人從上面下來,也是一對母子。

小男孩的聲音清脆:“媽媽,我想吃冰激淩。”

“嗯...媽媽還剩兩塊錢,正好可以給你買一個,但你回去要好好把題做完。”

住在這裏的都是沒有什麽錢的窮人,路過的母子身上也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,但臉上卻是帶著笑。

他們在沈默中僵持的母子身邊路過,帶著笑聲一言一語遠去。

傅允川呆楞得看著母親,白嫩的臉蛋上一片迷茫。

自己打了人,讓母親討厭了。

傅允川的手滑落,不再緊握著文涵的小手指。

他看著門在面前合上,直到門縫中母親的剪影被門徹底擋住。

媽媽是不是不要他了,他站在原地未動。

小孩子對人的情緒變化總是十分敏感,他早就感受到了母親對他的逐漸厭惡,這股不安縈繞著他,生怕被母親拋下,使他越發粘人。

傅允川挪動著發麻的腿,來到他家的出租房裏的唯一臥室,他蜷縮在床上,把被子緊緊纏繞在身上,好像媽媽過去抱著他睡一樣。

是媽媽帶他走的,現在是不是後悔了,不想要他了。

他給被子拉過頭頂,在裏面小聲啜泣。

文涵一路小跑來到公交車站,卻只看到了公交在她面前開走,她疲憊得坐在椅子上,拿出破舊的手機給餐廳的老板大哥電話。

“餵?哥,我要晚到一會...這邊的事還沒有處理完,不好意思啊哥...行行,謝謝哥啊。”

這邊的地方偏僻,道上來往的車沒有幾個,公交車兩輛相距的時間得有一兩個小時之久。

文涵靠在椅子上,腦子裏全是傅允川打那個小孩的樣子。

文涵長得是溫婉的類型,看著就是江南女子,嬌嬌弱弱的,但傅允川長得偏向傅承允。

她曾經以為傅承允是個溫柔的人,想來真是她瞎了眼,這人是個披著羊皮的魔鬼。

想到那段時光,文涵忍不住給自己縮成一團,三伏天她冷得發抖,腦子裏的記憶在傅承允毆打她的畫面和傅允川打人的畫面不斷切換,最後兩張相似的臉合成一張。

文涵嚇得尖叫一聲,她抱住自己的頭,痛苦得嘶鳴。

路上的汽車鳴笛聲喚回她的神智,文涵看著面前駛過的公交,趕緊追了上去。

還好公交車等了一會,她喘著氣捂著發暈的腦袋,不規律的飲食讓她有些低血糖,清醒過來的腦子還是要面對現實,傅允川惹了這麽大的禍,不知道要賠多少錢進去,這讓她現在本就拮據的生活更加捉襟見肘。

半年前,她帶著傅允川從傅承允身邊逃走,坐著不用身份證信息的大巴,隨機來到了一個城市,在這裏定居。

傅承允看管她十分厲害,她身上只有一點現錢都買了車票,來到這的時候他們都不知道住哪,這半年來才勉強有個容身之所。

小川一直是個懂事的孩子,從不叫苦叫累,他可是從小沒有吃過苦的小孩,傅家家底深厚,從小傅允川的吃穿用度就是最好的。

可他們第一天睡在公園的長椅上,小川什麽都沒說,只是給身上披著的她的衣服重新蓋在她身上:“媽媽穿,小川不冷。”

那一刻她擁著小小的孩子,感覺就算是一輩子要過這種苦日子,只要還有小川,她就還有盼頭,日子也不是過不下去。

第二天她帶著傅允川在這個小城鎮找工作,但帶個孩子的女人,還沒有身份證,大家都不敢要,她一次次被拒絕,還有一些猥瑣的男人對她圖謀不軌。

她在路邊沒忍住哭出來,小川在她懷裏伸出手擦掉眼淚:“媽媽,不然給小川送回去吧,爸爸不會對小川怎麽樣的,媽媽自己生活就不會這麽累了。”他雖然小,但十分聰慧,知道媽媽是因為他找不著工作的,他是拖油瓶,他是累贅。

文涵緊緊抱著兒子:“沒事小川,我們已經逃出來了,之後只會更好的。”

在傍晚有家燒烤攤的老板看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挺辛苦,招了她做臨時工,孩子送到屋裏面就行。

燒烤店晚上也有人,一直忙到晚上十二點多,小鎮子的人才回家去。

文涵幫著老板娘收拾桌子,臉上帶著笑容,這一晚上賺了八十塊錢,他們可以去住小賓館,不用睡大街了。

收拾完後她進屋剛要叫醒趴桌子上睡得香的小川,就被老板娘叫住了:“妹子!”

文涵緊忙應道:“怎麽了大姐。”多虧這兩口子好心人救助。

大姐是個爽快人,一邊解開自己的圍裙一邊笑著道:“妹子這麽晚了去哪啊,我讓我家那口子送下你,這麽晚了不安全。”

文涵擺擺手:“不用了大姐。”畢竟她也不知道去哪呢。

“誒呀真沒事,到了晚上說不定啥人都有,你一個年輕婦人還是要小心些好。”

文涵見大姐這般熱情也就說了實話:“唉~大姐我現在也不知道要上哪呢,這附近有沒有便宜點的賓館啊...”

她想了想趕緊加了一句:“不要身份證的那種...”她的各種證件都被傅承允捏在手裏。

大姐是個熱心腸:“妹子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,唉~咱們女人的都不容易,何況你還是帶個孩子。”

文涵身上穿的衣服,大姐雖然是不知道什麽牌子,但是看著就是貴東西,加上文涵的氣質還有談吐,怎麽看都不是普通人,現在這般狼狽,定是有什麽苦楚,帶著孩子肯定是百般不容易。

大姐嘆了口氣,起了惻隱之心:“妹子,你要是不嫌棄,就住在店裏的休息間吧。”

有個地方住就不錯了,還是免費的,文涵哪會嫌棄,當即差點就哭了出來。

休息間的房子只要一張小小的單人床,因為是員工休息的地方,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。

文涵皺了皺眉,抱著傅允川躺了下來,她給頭埋在傅允川的肩膀,小孩子身上也沾染了燒烤店的煙味。

現在傅允川是她唯一的支撐。

“媽媽,我們在哪?”傅允川被折騰醒了。

文涵親了親他的額頭:“燒烤店的休息室,睡吧。”

傅允川的眼睛在周圍和母親身上掃了一圈,而後安心得閉上眼睛。

文涵卻一宿沒有睡著,她家裏條件雖然不怎麽好,但吃穿也是不愁,父親和哥哥對她很好,沒有做過什麽累活,小時候讀書,後來上了大學,跟傅承允在一起,也沒有吃過苦。

這樣的粗活累活還是第一次幹,現在腿酸痛,身上也難受的厲害,屋子裏的異味還有身上骯臟的衣物,都讓她難以入睡。

而後她便一直在那家燒烤店打工,攢夠了錢就出來租了個房子,燒烤店只在下午忙,她又找了別的鐘點工。

車站到了,文涵下車後一路小跑,已經耽誤太長時間了。

到了後半夜,果然開始陰天,天上的烏雲越積越厚,一陣震耳的雷聲,仿佛發出的號令,雨嘩嘩啦啦得落下,越下越大。

這大雨讓燒烤店的人都困在了這裏,文涵長得好,身上穿得破爛,看上去就很缺錢。

她上菜的時候被桌上一個大哥叫住:“誒,妹子。”

文涵臉上帶著笑:“怎麽了大哥?”

那大哥看著不像什麽好人,湊到她面前,小聲道:“妹子,是不是缺錢,哥這有個工作,你去不去?”

要是往常文涵一定會拒絕,但她想到剛才那個孩子家長打來的電話,要五十萬。

這麽多錢,她哪裏拿得出來。

就是這短暫的猶豫,那大哥眼睛一亮,接著誘導:“妹子,你缺錢就去幹幾天,一天五百塊錢,就是給人倒到酒,不做什麽體力活。”

文涵猶豫了,大哥裏面從兜裏掏出了一個名片:“妹子,要是你真的想做,再給大哥打電話,大哥也不勉強你,你回去好好想想。”

文涵收下了這個名片,她自己有感覺這個工作不是什麽好工作。

雨停了已經是後半夜,這會早就沒了公交,燒烤店老板給她送回了家裏。

這麽晚了,傅允川應該已經睡了,文涵這樣想著打開房門。

“媽媽...”

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文涵一跳,她借著光亮看到了面前的男孩,還是穿著今天的衣服,一個小小的影子,往前走了兩步:“媽媽...”

文涵心一凜,傅允川的聲音顫抖,充滿恐懼,像是她會拋下他一樣。

他在這不知站了多久,要是在今天早這件事發生之前,文涵一定心軟成一片,可現在她腦子裏只有傅允川打人的樣子,甚至這樣偏執得等她回來都像極了傅承允,她只感覺毛骨悚然。

他站在那裏,文涵居然生出一種想跑的沖動,心頭湧上的恐懼,讓她待在原地,腳下像是沾了膠水,無法移動分毫。

下車進樓道的這段路程她還是被澆濕了,外面的雨下得十分大,頭上的雨水順著發絲滴落在脖頸,黏膩的濕意,一陣冰涼。

短暫的沈默讓傅允川心裏的不安更盛,他感覺母親要丟下他了。

“媽媽,今天是因為他說...”

“早點睡覺。”

他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,傅允川一滯。

可母親已經越過他的身邊,去了衛生間。

傅允川伸出手沒有捉到母親的衣角,他面色蒼白,呆滯地望著合上的門。

自從見過了父親的真面目,他知道了母親的處境,為了不再讓母親受苦,他提出了讓母親逃跑,是母親主動說要帶著他的。

他站在原地,聽著衛生間的水聲,是不是因為自己今天惹禍了,傅允川捂著臉,都怪他,只會給母親帶來麻煩,他是母親的拖油瓶。

文涵把水流放的很小,這樣能省一點水費,溫熱的水流澆在身上帶來暖意。

那人要五十萬,這對現在的她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,月工資三千,要多少年才能償還這筆債務。

要是沒有孩子的話,她的花銷就少一半,也不會有這種麻煩事。

但沒有傅允川她根本跑不出來。

那宅子布滿監控,她身上也沒有一份錢,通訊設備全都沒有,離市區還很遠,這都是傅承允精心挑選的。

是小川避開了傅承允的掌控,弄到了一點現金,才能順利離開那座城市。

水在這一刻陡然變冷,文涵打了個激靈,趕緊合上了開關。

小川是傅承允的兒子,他們是相似的兩個人,他們一樣偏執,一樣高智商,一樣像狼一樣的眼睛。

文涵不知想到了什麽,臉色越發蒼白,她伸出手在一邊的掉毛劣質浴巾上擦了兩下,從褲兜裏翻出自己的手機。

打開百度,在上面輸入了一行字:“雙向情感障礙是否遺傳?”

看到答案的她臉上瞬間徹底失去血色,連嘴唇都變得發白。

傅允川在這之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相似行為,她就沒有考慮遺傳這種事。

一想到傅允川會變成傅承允那個樣子,文涵在浴室裏怕得發抖。

她在裏面不知待了多久,好半晌才撐著酸麻的雙腳重新站起來,隨意拽過一邊掛著的睡衣披在身上,沒有擦幹的水漬很快就洇濕了薄薄的衣服。

打開門,浴室傳來亮光,她看到依舊站在門外的孩子,他好像從未動過。

對上那雙欲言又止的委屈眼睛,文涵只覺渾身發寒。

晚上睡覺文涵不出意料的又失眠了,次日清晨的公交車上,那個女人又來了電話,叫她抓緊湊錢。

可她再抓緊又能去哪搞到這麽多錢。

文涵最後還是撥通了那個大哥的電話號碼。

晚上她提前下班跟著那人來到了一家夜總會,她揪著衣角看著形形色色的人頗為不安,但她沒有辦法,只能咬牙跟著那人身後。

她屢次跟這人確認不是做什麽不正經的勾當,只是端端茶倒到酒後換上這個地方露的有些多的制服。

第一天平安度過,沒有什麽意想之外的奇怪事,第二天也是這樣。

直到第三天,她去包房裏倒酒的時候,是前兩天都來這的一個中年男人,他穿著正裝,可腳脖處露出皮鞋裏的白襪子,讓文涵皺眉。

平日裏他都是十分有禮貌,在這樣的小鎮子,文涵每次倒完酒,他都會跟文涵說聲謝謝。

但今日不知道是不是他喝多了,在文涵欺身倒酒的時候,他一把拽住了文涵的手腕。

沒有準備的文涵被他一把扯到懷裏,嚇得驚呼了一聲。

但隨後那只惡心的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,文涵的力氣怎麽都是不如一個男人,即使她做了這麽長時間的體力活。

她急得大喊大叫,但沒有一個人來幫她,連她的同事進來送酒都是掃了一眼就出去了。

文涵這才明白過來,這不是什麽正經地方,前幾天就是騙她留在這,等著今天呢。

她逐漸不再掙紮,腦子裏只剩下絕望這一種情緒。

頭上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昏黃的燈光,周圍的音樂聲震天響,交錯的燈閃的她眼睛有些疼。

她腦子裏倉皇得回顧著自己這不到三十多年的人生,一切都充滿了戲劇性。

要不是她發揮超常考上了完全不屬於自己水平的學校,就不會遇到傅承允,也不會喜歡上他,嫁給他,每天受著非人的折磨。

也不會被逼著生了一個有著和他同樣病的孩子,不會想著逃跑,也不會孩子發病打了人,然後她別逼無奈做這種工作賺錢,然後攤上這種事。

這一切,從遇上傅承允的那一刻,她過去二十幾年順風順水的人生就出現了改變,一切朝著最不好的方向發展。

身上的衣料發出撕裂的聲音,皮膚傳來一陣涼意。

她閉上眼睛準備認命。

門突然被打開,一群人湧進來。

“別動!雙手抱頭,男的蹲左面,女的蹲右邊,快點!”一群警察穿著挺拔的制服,說出在電視劇裏才看到的話。

文涵不敢不聽,她咬著下嘴唇,神情尷尬,這是她經歷過最羞恥的事。

被人當成賣、淫的。這讓這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女人所接受不了的。

她蹲下不太方便,高叉旗袍會讓她走光,她猶豫間還是給旗袍扭了一下,姿勢別扭的蹲了下去。

警察還在盤問姓名,文涵的臉紅得不行,恨不得死在這裏,或者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
她能感受到盤問人員的陰影逐漸靠近她,文涵心裏突突跳。

文涵蹲在地上,視線狹隘,只能看到小腿以下。

出現在她面前的不是警察的制服,而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,挺拔的西裝褲,在他動作間露出裏面深色的絲襪。

和那個穿棉襪的人截然相同的兩種感覺,優雅紳士,像是誤入此地的貴公子。

“小涵,怎麽自己跑到這麽遠的地方,叫我一頓好找。”

男人的聲音十分溫柔寵溺,像是在與自己的愛人玩鬧。

只有文涵知道這話後面意味著什麽,她瞳孔緊縮,紅著的臉瞬間失去血色,全身抖得像篩子。

她給頭更低,自己欺騙自己這樣男人就不會認出她。

但男人顯然沒有讓她必須承認的意思,方才貼在她耳畔的聲音高了些許:“李警官,人我帶走了。”

剛才還氣勢沖沖的警察一下變了臉色:“傅教授,都是誤會,您帶走就行。”

文涵感到手臂上一股大力,輕而易舉把她拽了起來。

他手上冰涼,透過她裸露的皮膚,一直傳到她的全身,她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件披肩。

她幾乎是被夾著帶上了車,傅承允看著是一副文弱樣,但他力氣有多大,文涵想沒有人會比她更知道。

上了車後傅承允甚至沒有問她的住址,等文涵從自己的恐懼中緩過神時,已經到了家門口。

這無疑讓她感到更加害怕,她開著車門想要趕緊下車,但門被鎖住了她拽不開。

文涵嚇得聲音顫抖:“現在在外面,你要、你要幹什麽?”他不會在這就打她吧。

前面駕駛位的人輕笑了一聲,拿起前面的煙盒,點了一根,很快煙霧充滿狹小的空間。

“別緊張,我只是想跟你做個交易。”

文涵雖然不信傅承允,但她不得不順著傅承允說下去:“什麽交易?”

傅承允吐出一口煙圈,勾著嘴角看著鏡子裏文涵面對他恐懼的神情,他彎了眼睛:“你不是想離開我嗎,我放你走,還給你一筆錢夠你以後生活。”

文涵警惕地看著他,不敢相信這是傅承允能說出的話,她冷嗤一聲:“你會這麽好心?”

一根煙很快就在傅承允的指尖燃燒殆盡,他掐著最後一點,盈盈繞繞的煙盤旋而上,使傅承允的神情模糊難辨。

“是啊,因為我找到了更好玩的事。”他給手裏的煙頭掐滅。

文涵重覆了一遍:“更好玩的事?”隨即她臉色略微猙獰:“你有更中意的女人了?”

連她也不知道,為什麽想到這會讓她心頭酸澀。

傅承允難得轉過頭給她一個眼神:“怎麽還這麽喜歡我啊,那不然別走了,就留在我身邊。”

“不可能!我怎麽還可能喜歡你,你是畜生!魔鬼!”

傅承允沒有因為她的辱罵表現出不高興的情緒,反而笑瞇瞇:“那我就放心了,我不希望出現有我無法控制的不穩定因素。”

文涵直視著傅承允的眼神,小心得又問了一遍:“你真的要放我走?”

傅承允重新轉過頭,視線一直停留在窗外的那棟樓裏一個陰暗的小窗戶上。

那裏仔細看去有一個小小的人影。

他勾起嘴角:“是啊,不過我說了是交易,就是我還有你要辦的事。”

文涵問:“什麽事?”

傅承允:“如何讓我們的兒子乖乖聽話的事。”

文涵疑惑:“你什麽意思?”

傅承允看著那一角身影:“我放你走,但小川可不能走,我就這一個兒子,不過他又很不聽我的話,他只喜歡你這個母親,所以你走之後要承擔起讓小川聽話的義務。”

他給“小川”兩個字咬的重。

文涵擰眉掙紮,給小川一個人放到這個人的身邊,真的沒事嗎?但常言道虎毒不...

“虎毒不食子,他怎麽說也是我兒子,我這樣的人生一個就夠費勁了,幾乎也不可能再有下一個了,我還能對他怎麽樣?”

傅承允含笑說。

文涵怔楞了片刻,是啊,何況...

“何況小川跟著我吃喝不愁,什麽都是用的最好的,跟著你風餐露宿過著苦日子。”傅承允的視線從未移動,臉一直對著那邊的窗口,慢悠悠說,生怕誰聽不清看不到一樣。

是的,跟著她小川只會吃苦,要是拒絕了傅承允,那五十萬更是...

“小川打了人,也要賠不少錢,你自己掙一輩子怕是都還不上,你帶著小川接著跑又能怎麽樣,還不是要過這種辛苦日子。”

傅承允說得對,就算傅承允不再找他們,就他們兩個黑戶,要怎麽活下去,以後小川只會需要的錢越來越多...

她又一次想到傅允川打人的樣子,身體抖了兩下。

小川也有跟傅承允一樣的病,要是他真的發病了...

“小川遺傳了我的病,在他第一次砸碎了一屋東西的時候我就知道,這病要費很多錢,小川隨著年紀增長發病率越來越高,在你身邊十分危險。”

這像是給文涵添的最後一把火,她顫抖著嘴唇,好半晌問道:“你不會傷害他的吧。”

傅承允對那小影子露出勝利的微笑:“當然不會,他可是我的兒子。”

文涵下車在門口站了一會,傅承允早就揚長而去,就像如他說的一樣,真的不是為了她而來的,是真的找到了更好玩的事。

她看了一眼車消失的方向,攏了攏衣襟,轉頭進屋去。

可能是以後就和傅允川見不到面了,也有可能是對即將到來的美好生活的向往,還可能摻雜著一點愧疚,從那天之後,文涵對傅允川的態度大變樣,好像又是過去那個對他溫柔的母親。

“小川,嘗嘗這個。”文涵把一小塊蛋糕遞到傅允川嘴邊。

傅允川張嘴咬了一口,似乎有些受寵若驚,他已經很久沒有受到母親這種待遇了。

蛋糕香甜,傅允川在嘴裏細細品嘗,隨著喉嚨的動作咽下。

他看著母親的臉,垂下眼睛。

他從來沒有吃過這樣劣質的甜品。

母子兩人度過了相安無事的幾天,文涵這幾天也沒有再去上過班,但傅允川從來沒有問過文涵最近為什麽待在家裏,也沒有問過哪裏來的錢買蛋糕。

他們維持著表面的太平,母慈子孝得度過了這幾天。

直到這天文涵沒有再回來,進屋的反而是傅承允。

傅允川知道這天終於是到了,他整理著自己的東西,板著小臉,好像對這件事並不在意。

他安靜得跟在傅承允身邊,一言不發,住了一個多月的小鎮不怎麽發達,在學校發生的事也不是很愉快,可那更糟的貧民區卻承載了他最好的回憶。

往日裏看待他們母女的奇怪目光,現在投向他變成了一點羨慕。

他能聽到周圍的人在議論:“原來是有錢人家的私生子,誒,不過怎麽沒有見到他媽...”

“有錢人不都是去母留子嗎,可能是他媽拿著錢走了...”

傅承允牽著傅承允的手,穿著手工定制的昂貴西裝,走向單元樓下停著的那輛豪車。

他能感受到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,手上一緊。

傅承允眼角染上笑意,感受到手上的力道又大了些許,傅承允突然停了下來,讓傅允川聽著周圍人對文涵的議論。

他垂眸,兩雙相似的眼睛對視,一大一小,兩雙眼裏都是一般墨黑,如野獸一般淡漠的眼神,但明顯小的這個火候還不夠,眼底發紅,看著十分憤怒。

“他們怎麽停下來了?”

“看著像是要打起來了...這個孩子也不是個省心的。”

“唉~這事說起來也不怪他媽不要他了,我聽說前幾天他在班上給同學打的頭破血流的...”

“啊?真的假的?”

“真的,咱們樓上那個王老太太他家孫女也在那個班上,聽說可嚇人了,幾個成年人都沒拉住,拉架的老師還挨了兩下。”

“富家少爺不都這樣,打了人又能怎樣,這不親爹來了,直接都擺平了。”

沒人會懷疑下面的一大一小的關系,他們幾乎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,只不過臉上的表情一個溫潤帶著笑意,一個瞪著眼睛,看著在發脾氣。

“我聽說被打的那家要了五十萬呢...”

“怪不得他媽不要他了,之前過得那麽苦都忍了,這五十萬可還不起啊...”

傅允川從小就是五感優於常人,周圍人說的話一字不落得傳到他的耳朵裏,傅允川怒視著面前的人。

他惡狠狠得盯著面前笑成一朵花的人,他的眼神久好像在戲耍自己一樣,傅允川用力捏緊手,想給他一點苦頭。

但可惜他再聰明也終究只是一個小孩子,這點力氣不會給傅承允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,更像是急了的貓不痛不癢得撓了兩下。

傅承允重新直起身子,扯著傅允川的手接著向前走。

動作來的太突然,給沒有準備的傅允川扯得一個踉蹌,他挪了兩步才跟上傅承允的腳步。

上了車,屏蔽掉了周圍人的聲音,傅允川微微松口氣。

傅承允坐在他的旁邊,司機踩下油門揚長而去,這破舊的小區逐漸消失在傅允川的視線裏。

路途漫漫,身邊的人不說,傅允川沒忍住問道:“你把媽媽弄到哪去了?”

傅承允轉過頭與他對視,輕輕吐出兩個字:“你猜?”

傅允川咬了咬牙:“你個畜生!”

傅承允突然“哈哈”大笑:“你想知道她的消息,就要乖乖聽我的話。”

小小的傅允川咬著牙怒視著旁邊的人,半晌聲音哽咽:“你、你說話算話!”

傅承允似笑非笑看著他:“自然。”

回去之後傅允川對傅承允又回到了過去,傅承允有時興起端茶倒水都要叫傅允川來,傅允川也如願和母親發了幾條消息,偶爾還會有一通電話。

嘗到甜頭的傅允川在對傅承允的命令言聽計從,可他逐漸想要的更多,越是這樣活著,心裏就越是壓抑,他在這空曠的宅子裏開始瘋狂思念母親。

他逐漸變得不怎麽睡覺,捧著手機看著與母親的聊天記錄,一看就是一宿。

再不就時不時守在傅承允的身邊,用那雙空洞卻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睛問:“爸爸,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?”再多聽一點話,就可以多跟媽媽說說話。

他面對傅承允小心翼翼,有時傅承允隨口說的什麽,他都馬上做好,生怕有什麽不對,就失去了最後的聯絡方式。

他快到了生日,這天他主動找到傅承允:“爸爸,我可以要一個生日禮物嗎?”

傅承允還在看著手上的報紙,頭沒擡:“想見文涵?”

傅允川趕緊點頭:“嗯。”

傅承允這才放下了手裏的東西,看著眼神亮晶晶的孩童,不知怎麽想到一個趣事,他搖了搖手裏的報紙:“有個十五歲神童以七百分考上了國內最好的大學。”

傅承允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,呆呆得等著他繼續說。

“要是你在高考之前考到滿分,我就讓文涵回來怎麽樣?”

“不,不用媽媽回來,我就、我就見她一面就可以了...”

傅承允自然從那揪著衣角的手裏明白他的意思,他補充道:“只要你以後聽話,我就不會再對她做那種事。”

傅允川眼睛閃爍:“你...”

“我當然說到做到,我可有不守信用過?”

傅允川回想了一下,確實沒有必要,傅允川要是想對文涵怎麽樣,文涵又能跑到哪去,這是一筆不虧的買賣,他點了點頭。

那年離高考也就不到四個月的時間,傅允川翻開了第一本高中教材。

定下的規矩,不可以找老師補課,直接給他塞到高三去。

傅允川無所謂,傅承允肯定不會讓他輕松,這是肯定的,但只要想到之後媽媽可以回來,還可以幸福得生活,這點刁難也不算什麽。

他只上過小學,初中因為一些原因都沒有念幾天,這些晦澀難懂的知識,他每天都要捧著各種書本苦讀,一天幾乎只睡一兩個小時。

這幾天下來他越來越興奮,學習的效率也是成倍提高,甚至是不想睡覺,腦子裏還會有很多奇怪的點子。

這讓傅允川更加激動,這難道就是上天都看不過去了在幫他嗎?

但這種狀態不是永久持續,在幾天後,傅允川的心情陷入了低谷,他看著書本上的文字,突然覺得有些沒有意義。

他的世界仿佛從一片赤紅陽光變成了無邊黑夜,手中的筆不再是帶母親脫離苦海的繩索,反而成了拘禁他的牢籠。

這時他便拿出手機,看看上面的聊天記錄,還有腦海中記憶猶新的關於母親的記憶,對著他的笑容,撫過他頭頂的溫暖手掌。

這使他在興奮期過後的無邊抑郁中保留最後的求生之意。

意識到這些的時候,傅允川知道自己發病了,傅承允的病遺傳給了他。

但他第一反應不是去治療,而是想辦法在到來的躁狂期,大腦極度活躍時,加倍學習。

可隨著時間流逝,病情加重,躁狂期和抑郁期不斷更疊,傅允川在兩種狀態間殘存著最後一絲求生的意志。

可這意志在那天考試中徹底斷裂。

自那半月後他面無血色坐在醫院病床上,墻上的攝像頭將病房內的情景全攬在鏡頭裏。

窗外的花開的正好,可這樣的春季不屬於傅允川。

病房門被打開,傅允川沒有回頭。

床邊的椅子落下一個身影,他隨著傅允川的視線看去,那片黃色的花叢中混入了一朵紅色的,尤為顯眼。

“游戲結束了。”他說。

傅允川僵硬半晌,視線雖然還停留在窗戶外的花叢中,但已然空洞。

傅承允輕笑一聲,劃開手機,將上面的一張照片拿給傅允川看。

裏面的女人在沙灘旁,笑得很開心,她身邊還有一個男人,挽著手臂。

傅允川呆楞得看著那張照片,它宛如一把鋒利的匕首,不容傅允川再活在自己虛構的世界中。

“我真的很好奇,你明明都知道真相,為什麽還是配合我表演?”

傅允川默不吭聲,他為數不多的生機都好像被這張照片抽空了。

他給手機還給傅承允,沒有接他的話,背過身去不再看他,傅承允偏偏不打算這樣放過他。

他從身邊的公文包裏抽出了和文涵簽過的合同,開始念重點:“甲方傅承允,乙方文涵,乙方遠離雙方的孩子傅允川,而後要幫助甲方控制傅...”

“你滾!”傅允川拿過手邊唯一枕頭丟向傅承允,他雙目赤紅,這樣簡單的動作對現在的他來說實在是太過消耗體力,他劇烈喘著粗氣,指尖都在發抖。

椅子上的中年男人輕輕撥開枕頭,鼻梁上架著的鏡片反射著面前傅允川猙獰蒼白的臉。

傅允川像是一頭被惹毛了的幼獸,但卻在父親面前無力抵抗。

傅承允見效果達到了,給文件放在一邊的桌子上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:“好好活著我的兒子,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出院了還可以參加你媽的婚禮。”

傅允川身體僵硬,但沒有開口問傅承允為什麽這麽說。

他討厭傅承允遺傳給他的高智商還有驚人的記憶力,看過的照片深深印在腦子裏,不斷回憶著細節。

在醫院接受治療已經有一年多,傅允川的頭發長的過了肩,因為長期精神狀態不好,平時基本靠藥物維持生命,現在的傅允川看起來十分瘦弱,全是骨頭,像是一具骷髏套上一件藍白條的病號服。

沒有營養而幹枯細軟的頭發散落在床單上,他佝僂著身體,精明的腦子開始分析剛才看到的照片。

母親在那個男人身邊笑得很開心,他們在一起了嗎?

在傅承允走後他沒有去看床頭放著的那一小沓合同,他知道裏面寫的是什麽。

那天傅承允來找母親,他看到了,從傅承允的表情言語裏,他知道,母親是自己走的。

他只不過是不願接受母親拋棄了他的事實,正巧傅承允也起了捉弄的心思,他不過就是順著傅承允說的做。

父子聯手,像是一場游戲,給傅允川編織了一場虛假的真實。

但現在傅承允不想陪著他玩下去,或者是覺得有些無趣,先掀了棋桌,將血淋淋的事實剖析在傅允川的面前,用來換取最新的樂趣。

傅允川不知道想到了什麽,毫無血色的臉更加空洞。

母親的手是放在肚子上的,可過去母親照相都是雙手自然下垂或者擺一些別的動作,這樣的動作他只在母親懷他的照片上見到過。

這個認知讓傅允川的心墜入另一個低谷,他喉嚨裏發出低沈的聲音,但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。

母親不僅拋棄了他,還有了別的孩子。

這麽長時間的壓抑自我,現在真相就在面前,再也騙不下去自己的時候,傅允川啜泣出聲,在房間裏小聲吶喊:“媽媽,不要走...”

“我只是生病了...”

傅允川猛得驚醒,他恍惚間看著周圍,白色的病床,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醫療器械。

精神狀態間的不穩定,加上熟悉又恐懼的地方,傅允川只以為自己還在精神病院裏接受治療,這期間發生的事不過是一場夢,他給自己編制的另一個美好的幻境。

以為自己這麽多年都在精神病院裏,傅允川幾天沒睡蒼白的臉,赤紅著眼睛,他焦躁得站起來,擡起椅子。

傅允川微怔,今天護士好像忘了給他打藥了。

他臉上扯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,擡手就給手裏的椅子丟到旁邊的儀器上去。

物物相撞發出巨大的響聲,驚醒了剛做完手術睡著的餘意,他看著發瘋的傅允川,發育不好的腦子實在理解不了現在的情況。

媽的傅允川是不是想讓他死啊!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,自己救了他,現在卻想拔他氧氣管啊!

“拔氧氣管”這詞是餘意最近在家閑得看那種大型家庭狗血倫理劇學到的。

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傅允川要拔他氧氣管,並且跟醫生說:“放棄治療,讓蛇走好,拿這錢想吃啥買點啥吧...”

快來人啊!傅允川要拔蛇氧氣管!

傅允川眼裏只有那些令他厭惡的醫院機械器材,即使過了這麽多年,有些變化,但只要是在病房,在醫院,這些肯定就不是什麽好東西。

他現在的腦子完全無法思考,視線在周圍尋覓著東西能當趁手的工具。

他的眼睛停在了床上,這是什麽?又大又白一條,他睡覺的時候給被子卷

成一條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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